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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镜(新版)by沧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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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篇:宝珠茉莉(第5页)

  “你们知不知道那个杨柳苑的花魁楼心月?”

  “哦……不就是前些日子跟着一个小白脸跑了的那个红姑娘么?似乎都已经破相了啊……没意思,还提她干吗?现在最当红的可是轮到薛歌扇薛姑娘了!”

  “哈哈……你们消息不灵了不是?我告诉你,楼花魁赎身本是想跟着一个姓颜的书生的——结果命薄,出了杨柳苑不过二十天,居然就病死在外面别院里了……”

  “哎呀呀?真的就这么死了?——倒是有些可惜。”

  “可不是?才十八岁,又刚刚从良,可把那个姓颜的小子哭了个半死。”

  “他哭什么?反正这个女人也到手过了,现下又成了夜叉般的脸——我说那个小白脸有福气,楼花魁死的真是时候,便宜他了——不然,你以为他真的能明媒正娶么?”

  “说得也是……唉唉,这等桃花运何时才能轮到我孙老三?”

  “就你那副德行?…嘿……”

  旁边茶肆里面肆无忌惮地议论声渐渐小下去了,屋檐下,一身素白的少女放下手中的花剪,看着天水巷外面走过的出殡队伍。

  很普通的葬礼。如果没有那个哭得分外伤心的男子,如果棺木里不是那个曾经一舞动京城的花魁,那么,这终究也不过是一场普通的生死流转而已。

  然而,那么多人驻足沿街观看着,却只是为了看一场传奇如何凄美的落幕。

  颜俊卿披麻戴孝,却用白布掩了脸,不让行人认出他是谁。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虽然有些太不像男子汉的作风,但是考虑到他本来就是个倜傥温柔公子,又痛失所爱,围观的人群中还是发出了啧啧的叹息。

  然而,白螺的视线却没有投注在这个悲痛欲绝的书生身上,她的目光在棺盖上一转,脸色便微微变了变。鹦鹉仿佛感觉到了主人身上蓦然堆积起来的凌厉煞气,“吱”的叫了一声便从她身边飞了开去,落在了一边的花木上。

  “果然是这样——”看着送葬队伍吹吹打打的过去,很久很久,白螺嘴里才吐出一句话,忽然冷笑了一声,一抬手——“嚓”,一枝枯死的山茶,被锋利的剪刀从花木上切断下来。

  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

  三天后的子夜时分,临安城笼罩在暮春靡靡的细雨中。

  城北外的坟场里,漆黑如墨的死寂里,只有老鸹偶尔凄厉的叫声。

  嗤嗤啦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急切而疯狂。

  ——那是指甲刮擦着木头的声音,刺耳惊心。

  好闷……好闷!

  让我出去!让我出去!

  然而,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里,她用尽全力推撞着棺盖,却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——不会的……不会的!明明和俊卿说好,棺盖不会钉死,三天一到,他就会来接她出去!

  他曾安慰她:只要她一睁开眼睛,他便会在她身边等着她醒来——醒来做他的妻子。

  可如今俊卿他为什么不来?他为什么不来?

  让我出去!……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……放我出去!

  推不动……好沉。棺盖钉得死死的,居然纹丝不动!

  俊卿!俊卿!俊卿!

  黑暗中的人嘶声喊着,每喊一次就用尽了全力用手去推那个如天幕般笼罩下来的棺盖,然而,指甲在厚厚的木板上折断了,发出嗤嗤啦啦的声音,那个死亡般的黑暗却依旧沉沉。

  “俊卿、俊卿……俊卿……”棺木内女子的气息终于微弱下去,喃喃自语般的念叨着,筋疲力尽,静默了一会儿,忽然间却狂笑了起来——原来是这样!原来竟是这样的结局!

  将她活活的钉入了棺中,便是成全了他的孝道与情义……对,她“病”了,病的很重,就要死了——这样好的机会,他一向乖觉,怎肯错过?……

  在金钗划破脸容的时候,她是那般坚定无悔;而将铁钉钉死棺盖之时,他又是如何的决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