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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镜(新版)by沧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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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篇:御衣黄(第11页)

  ——或许如白螺所说,三百年前即便他在当场,结果也不会改变么?

  沉默了半响,白螺忽地轻声道“三天后便是四月十五了”

  不等到四月十五,一个惊人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临安城。

  四月十四日傍晚,徐侍郎以敬献御衣黄的名义入相府拜见秦桧——自从去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以莫须有的罪名诛杀岳飞于风波亭中以来,秦桧自知民怨沸腾,百姓人人恨不得食其骨啃其肉,他为人谨慎,疑心甚重,从此相府守卫森严,等闲不令人进入,即便是深得丞相信任的门客出入也必须例行搜检。

  然而那一天,唯独的,谁都没有对那一盆美得惊人的牡丹起什么疑心。

  见得绝世奇葩,秦桧不由大喜,亲自吩咐人设下酒宴,邀侍郎共入内堂饮酒看花,酒过三巡,秦丞相酒酣耳热,一边赏花一边大笑,得意非常“御衣黄乃牡丹中之极品,昔日在汴京也不过只有区区两株,靖康年间那些金人挖了去想带回上京,结果半路上全枯死了——我从北地侥幸回来,却不料在临安还能看到此花!”

  “丞相乃大富大贵之人,大难不死,自然是后福深厚”徐侍郎在一边陪笑“丞相不知,这御衣黄除了美丽绝伦之外,尚有一种及妙的好处,请移步一观,必有惊喜”

  “哦?”秦桧酒至正酣,饶有兴趣的起身凑过来“有何好处?”

  两人围到了那盆牡丹边上,徐侍郎弯着腰,脸上的笑容犹自谄媚,语气却忽然阴森“可饮奸人之血!”

  就在那一瞬,旁边的仆人震惊地看到徐侍郎忽然仿佛变了个人,捧起花盆,用力摔倒在地——砰然碎裂的花盆底下,赫然露出了一把长不盈尺的冷锐匕首!

  “奸相,拿命来!”

  徐侍郎刺杀秦桧的消息传来时,白螺正在天水巷里修剪花木,手一颤,竟将一株好生生的牡丹剪去了半支,剪了的断口渗出淡淡的青色汁液,宛如一滴缓缓凝聚的眼泪。

  “看不出,徐君宝他竟然····”说到这里,她摇了摇头“葛巾毕竟没有看走眼”

  “我说过,你并不了解他”身边的湛泸却并不意外,叹息了一声“南渡之时,徐君宝一家均丧命于金兵之手,自然对金人痛恨入骨,这些年他处心积虑地投靠在秦桧门下,只为博取其信任,以雪灭门亡国之仇,三年来他暗中保护主战派将领,资助在后方的抗金队伍,做了不少事情”

  白螺怔怔听着,说不出话来

  湛泸叹息一声“但高宗昏庸苟安,重用误国奸臣,去年十二月,岳飞将军冤死风波亭——徐侍郎觉得再也无法忍受,便决意动手刺秦!特不知秦桧为人多疑,日夜贴身穿着软甲,那一刀根本是刺不进去的”

  “····”白螺手指握着剪刀,用力得苍白。

  恍惚之间,昔年葛巾的那番话忽然萦绕在耳侧,清晰无比——

  “小姐,当初,我看到他画的一幅焦骨牡丹图,上面的花朵娇艳柔弱,叶下却有铁骨铮铮,那时候我就想,他一定是个有着侠骨的人呢”

  她忽然间心中一痛,怔怔流下泪来。

  白螺喃喃“徐君宝···如今怎样了?”

  “自然是凶多吉少”湛泸淡淡回答“听说昨日已经下狱,受尽了严刑拷打——我想秦桧是想借此机会大做文章,株连构陷,将朝中的主战派力量一网打尽吧?”

  白螺霍然抬头,眼底寒光一闪。

  “你要做什么,螺儿?”湛泸又在她眼中看到熟悉的神色,不由笑了起来“是不是心里又在蠢蠢欲动了”

  她没有否认“这次你可别想再阻拦我了”

  “这一次我定不会阻拦”湛泸脸上依旧不动声色“但我要告诉你的是:秦桧尚有十四年阳寿,命不该绝,但徐侍郎的寿数却止于三日之后的子时——你去救他也是毫无意义”

  “什么”白螺吃了一惊。

  “他得了枯血症,已到了膏肓之际”湛泸摇了摇头,叹息“他隐藏于秦桧身侧多年,却忽然孤注一掷的去刺杀,这并不是没有原因,因为他自知身染重病,不甘心就此病死床榻,才凭借献上御衣黄的机会,舍命搏杀奸佞!”

  “····”白螺说不出话来。

  原来,昔日一幅《焦骨牡丹图》,就已经勾画出了这个一介书生的铮铮铁骨,葛巾知人之深,爱人之深,果然不曾辜负花中魁首的身份。

  “如今他求仁得仁,你又何必忧心?”湛泸道“你看,这第三世也算是圆满结束了。料得再等几十年,他便可以和葛巾来世重逢——到时候,这个世间将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他们分开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