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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外现僧相内是俗——仓央嘉措情歌之谜 (3)(第1页)

  1685年,五世喇嘛去世后的第三年,桑杰嘉措听到了仓央嘉措出生前后的一系列“灵异”现象后,派人将他一家从邬坚林迁居夏沃,暂住措那宗。据文献记载,这一系列行动都是严格保密的。此后,灵童的一切生活都在格鲁派仅有的4个人的照料之下,连他的父母也不得随便接近。

  1688年,灵童开始学习文字。据记载,他非常聪明,学习开始的当天,就掌握了30个字母,并能上下加字、逐一拼读。

  1690年,桑杰嘉措派出学问精深的高僧担当灵童的经师,在当地的巴桑寺中,他开始正式学习佛法。

  1691年,灵童开始给桑杰嘉措写信,汇报学习情况。从这年的10月开始,他的学习任务更重了,见于记载的便有五世喇嘛著的《土古拉》、仁蚌巴著的《诗镜注释》、《除垢经》、《释迦百行传》等。甚至,十岁左右的小灵童还完成了《马头明王修行法》一文的撰写。

  有意思的是,《诗镜》是古印度的文艺理论著作。简单来说就是讲诗歌创作的一本书,它对藏族古典文学尤其是诗歌美学产生了巨大的影响,其中有656首诗歌。也许《诗镜》和《诗镜注释》正是仓央嘉措酷爱诗歌的关键原因。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出家的人还要学文艺学,其实这正是佛教“五明”中的声明,是一种研究文字、语法及音韵的学问,是僧人必须学习的。

  1696年,康熙皇帝得知五世已经圆寂、桑杰嘉措匿丧不报的事情,严厉责问。桑杰嘉措做出将灵童迎往拉萨的决定,但是对他的真实身份,此时还是内部公开但对外保密的。

  1697年4月,灵童从措那启程,前往拉萨,途中在浪卡子暂住。8月,桑杰嘉措公开了五世喇嘛圆寂、灵童即将迎请到来的消息。9月,五世班禅受邀来到浪卡子,给灵童授沙弥戒,取法名为仓央嘉措。这期间,灵童的父亲去世。

  当年10月,仓央嘉措正式坐床,康熙皇帝派章嘉国师授予封文,正式认证他为六世喇嘛。此后,五世班禅来到布达拉宫上了“第一堂课”,给他讲了五世喇嘛一生的巨大贡献,鼓励他勤奋学习。

  1698年,仓央嘉措开始学习更多的经典,他的老师都是各教派的著名学者,精通多种学问的桑杰嘉措也亲自教他。

  关于仓央嘉措的学习情况,正史就记载到这里,从1683年到1698年。

  从这段记载中,我们可以看出几个问题:

  一、仓央嘉措并不是在家乡长大的,而是从小就秘密搬迁,在格鲁派的严密保护下成长,连他的父母都很难见到他。所以,很多民间传说他在家乡自由快乐地成长,是不可能的。同时,即使是他的父母信奉宁玛派,也还来不及向他灌输什么。不过,有意思的是,灵童的父亲去世时,恰好有两位宁玛派的活佛来探望灵童,确实是这两位宁玛派的高僧为他做了超度法事。

  二、仓央嘉措从小就受到良好的佛教教育,从他的学习过程和进度来看,他的学习能力和提高速度都是不错的。很多民间传说说他从小就不喜好佛学,偏爱游山玩水,还学了骑射,身负武功,而且年纪轻轻就风流倜傥等等,这些都不太可能。

  三、从他的经历来看,不可能有什么青梅竹马的女朋友。他的生活是在严密的监控和保护下的,哪里去找女朋友?而且,从时间上看也不可能。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初恋情人,也只能是在1697年4月他从措那动身前往拉萨之前;因为此后他的身份逐渐公开化,是断然不可能找女友的了。那么,1697年他多大呢?15岁。

  一个15岁的小孩,在寺庙里住,竟然已经谈了好几年恋爱了,这不是太好笑了吗?

  由此,可以初步判断,至少在1698年坐床前后,他的私生活是不会出现什么**的事情的。那么,住到布达拉宫之后,会不会真的搞出“夜会情人”的事儿来呢?

  1698年到1706年,他正式做喇嘛这6年,关于他的私生活,正史里是没有记载的。

  不过,学界的统一观点是,在此期间,仓央嘉措确实有一些喜好游乐的行为,在学习方面态度也比较懒散。为此,桑杰嘉措曾反复规劝,督促他的老师和身边侍从严格管教,但适得其反,反而使彼此间产生了严重隔阂。最终,导致了仓央嘉措拒绝比丘戒、要求放弃沙弥戒(出家戒)的事情来。

  从正史记载的字里行间来看,仓央嘉措的错误肯定是有的,使得格鲁派上层僧侣认为他“迷失菩提”。但这种错误是不是半夜里化名出游、纵情酒色,甚至真有几个情人呢?事实上,格鲁派认为他“不守教规”,多半是指他拒绝受戒这件事情。至于生活方面,他也肯定是有些过失的,但未必到了众叛亲离的程度。

  年轻人精力充沛、不喜欢枯燥的生活,这是可以理解的;年轻人有些“逆反心理”,对生活有自己的想法,不甘愿听从长辈的指挥,这也是正常的。从这个所谓的“情理”出发,民间普遍认为,因为仓央嘉措从小生活在家乡比较自由的环境中,此时面对老迈而无趣的一大批老师、每天学习枯燥的经文,从年轻人的本性出发,采取了“对着干”的态度。

  然而,这样的理解并不成立。首先,仓央嘉措从小就接受佛教教育,并不存在从自由环境到枯燥环境的不适应;其次,藏传佛教僧人对上师是无比崇敬的,这种无条件的尊崇是不能用现代教育的师生关系来类比的;第三,幼年活佛的学习生涯确实比较紧张、压力比较大,但也还不至于无趣到有如困兽的地步。

  那么,到底是什么让年轻的仓央嘉措不爱学习呢?他对学习是一种什么态度呢?

  目前,民间对仓央嘉措这一段的学习生活和日常生活有两种说法:一、以桑杰嘉措为首的老师们,严格监督他学习繁重枯燥的佛教典籍,对学习抓得很紧很严,这让渴望自由生活的仓央嘉措产生逆反情绪;二、仓央嘉措没有受到什么正规教育,在布达拉宫里纯粹就是一个象征性的摆设,所以,让他感到“失望,学习也无益处”。而此时的桑杰嘉措忙于政务,醉心于揽权,教学上不太用心,却总用老师的权威压人,让仓央嘉措对他心生不满。

  总之,两者的结论都是仓央嘉措不喜欢学习、也不听从老师教导。

  然而这样两种说法不是非常矛盾吗?桑杰嘉措对仓央嘉措的学习,到底是管得严还是放手不管呢?

  很多貌似矛盾的观点,如果仔细分析一下,其实并不是那么格格不入的。

  对这一问题,实际上有第三种解释:仓央嘉措不是贪玩不学,而是没学到真正想学的,所以对当下的学习任务比较消极懒惰;桑杰嘉措不是不管,而是没管到点子上,仓央嘉措想学的他不教、不管,不想学的他反而拼命教、管得严。造成的结果就是:仓央嘉措学习态度懒散,对老师的规劝也保留意见。

  用现代的观点来看,这就是在老师和学生之间,对培养方式和培养目的之间关系的理解产生了分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