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此生虽短意绵绵——仓央嘉措生活放荡之谜 (5)(第1页)
这一时代中国的两位伟大政治家,几乎在同一时间敏感地意识到青海的重要性。此时,从康熙的角度重新叙述五世喇嘛的话,就是“清朝之所以能同西藏接近,关键在于青海地方的安宁”。
这样的利益分配,实际上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:康熙皇帝想要一个稳定的西藏。
康熙把清帝国西部边疆藏传佛教影响到的区域,在战略上以青海为界,划分为西藏和西北两块,这两块不能联合起来,否则清帝国西线边防撑不住,而这两块也不能同时乱,因为清朝应付不了双线作战,所以,能稳定一块是一块;比较现实的,就是稳定西藏。
眼看策妄阿拉布坦蠢蠢欲动,而且此时准噶尔还打击了一下沙俄的入侵,如此强悍的兵力,康熙怎么能不防?但防准噶尔就无力防西藏,而稳定西藏,只能对拉藏汗“西藏派”的一些无理要求暂时妥协。做出这样的政策,康熙也是不得已,如果清政府和拉藏汗打起来,准噶尔肯定趁势作乱,现实情况是大清国根本连一仗都打不起,就在1706年仓央嘉措“死”的前些时候,河南省内黄河河道决口,国库里只有50万两银子,连赈灾都不够,拿什么打?
此时的策妄阿拉布坦还算听话,康熙能不惹他就不惹他,彼此相安无事就行,但拉藏汗是不是听话呢?
康熙皇帝要试他一下,1706年,他派出护军统领席柱、学士舒兰下旨意给拉藏汗,要他将“假”仓央嘉措押解到北京来。当时,拉藏汗不肯,康熙皇帝很有信心地对大臣们说,别看他现在不肯,过一阵子他就会主动地送来了。
实际上,康熙皇帝要一个“假”来干什么呢?真的押解到京城后,他只能面临两条路:其一,承认仓央嘉措是“假”,这样,无论是处死还是囚禁,既得罪了藏民,又纵容了拉藏汗,还必然会给准噶尔反叛的借口,所以,我们前面分析“五台山囚禁说”可信度非常低,就在于此;其二,不承认他是假的,那么,养在北京,不是那么回事,而且也容易惹起战端;放回去,得罪拉藏汗,准噶尔也正好可以以“拉藏汗诬陷真”为借口去打他,西藏肯定大乱,真到那时候,清政府帮谁?帮拉藏汗打准噶尔,没钱打,况且胜负难料;帮准噶尔打拉藏汗或者谁也不帮,那就眼看着西藏落入准噶尔手里。
无论如何,只要仓央嘉措一到北京,从五世喇嘛起形成的—蒙古共治西藏的政治体系就会完全破裂,西藏必乱无疑。
至于仓央嘉措是真还是假,此时已经不那么重要了,只要西藏能稳定几年,各方相安无事,维持暂时的“和平”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在当时,清政府对西藏的统治远没有后来那么强大,康熙在保证仓央嘉措不被策妄阿拉布坦接去“挟天子令诸侯”的前提下,不到万不得已,是不能接这个烫手的山芋的,一旦被卷进去,各方矛盾的焦点就都转嫁到他身上了,惹火上身的事儿,聪明的人都不会做的。
所以,康熙才不可能真要仓央嘉措呢,他只不过想试探一下拉藏汗是不是听话。
但此时拉藏汗却做了一件蠢事——取道青海送仓央嘉措入京。他蠢就蠢在不明白康熙的帝王心思:这样一个关系重大的人,康熙皇帝怎么会不派西宁驻军接应?而他本人也并未请旨,是走青海还是走四川打箭炉?出了藏区如何与朝廷接洽?他似乎统统不知道。
在政治中,听话的表现不仅仅是照办,更重要的是办得让对方满意,别惹事。
拉藏汗表现自己听话的正确做法是请旨后与清军联合行动,而不是自行押送,更不是从青海押送。青海是康熙利益天枰上的平衡点,和硕特蒙古的“西藏派”、“青海派”和准噶尔部势力在此地都有影响,如果仓央嘉措被策妄阿拉布坦抢去,准噶尔部手里攥着个活佛,“青海派”的存在还有什么价值?而且显而易见的是,事情发生在青海,准噶尔部肯定会借口兴兵,一举占领青海、直接威胁西藏。
所以,《仓央嘉措秘传》中的说法是有可能发生的:康熙下旨问,你们把仓央嘉措送给我,让我怎么办呢?让我在哪儿养着他?是让我把他当真呢,还是当假的?
拉藏汗为难了,继续走下去是不可能的,但带着仓央嘉措返回拉萨,难道要自己供养着?此时是废也废不得,杀也杀不得,养着还不甘心,而且押送行为肯定已经激起“青海派”和准噶尔部的不满,他怎么办?
最终的办法只能有一个:让仓央嘉措消失,牺牲一个人,换取局面的暂时稳定。
这一点也是“青海派”乐于看到的,此时再保仓央嘉措,岂不是为桑杰嘉措翻案?为他翻案不就将拉藏汗、准噶尔和清政府都得罪了吗?所以,当后来“青海派”得到年幼的第七世喇嘛格桑嘉措的时候,掌握了和“西藏派”对抗的最大资本,也就得乐承认仓央嘉措“死去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