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此生虽短意绵绵——仓央嘉措生活放荡之谜 (1)(第1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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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正史记载中,仓央嘉措的历史踪迹,戛然而止于青海湖附近。无论是作为一位宗教领袖,还是那个人们喜爱的风流浪子,他的故事似乎都应该在1706年(康熙四十六年)冬天,随着青海湖畔的寒风而逝。
然而仓央嘉措的身影并未定格,关于他的身后事,与他的政治生涯、日常生活一样,即使在正史文献中也充满了语焉不详甚或相互矛盾之处。这里面并不排除当时各方政治势力的有意捏造,更不排除后世人出于某种忌讳的有意篡改。再加上民间传说神秘的演绎,仓央嘉措的身后行踪,更显扑朔迷离。
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,一个人的身后事,无非就是死亡地点和死亡时间。按照正史记载,仓央嘉措在被押送北京的途中、路过青海湖附近时亡故,那么,具体地点在哪里呢?翻遍汉藏蒙三文史籍,有“青海道”、“西宁口外”、“青海”、“青海湖”、“黑河附近”、“工噶洛”、“公噶瑙湖”(也做衮噶瑙)等多种记载,这些地点的大致范围都在西宁以西、那曲以北,所以,后世史书干脆通称“青海湖畔”或“青海湖附近”。
然而,仓央嘉措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第六世喇嘛,也是西藏当然的政教领袖,虽然他被押往北京,但在清中央政府议罪之前,至少在名义上他还没到随便哪个小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地步。这样身份的人,死亡的具体地点怎么会如此语焉不详?
于是,另一种说法便也有考证的价值——没死。正因为没死,所以那些无中生有的人只好随便说个大概地点,又没有一个精确、统一的口径,所以在汉语、藏语和蒙语的不同史籍中,出现了多种记载。
然而这样一来,仓央嘉措的死亡时间又成了疑案了。
同时,既然没死,为什么又有人记载他死了呢?这又怎么解释?
如此,关于他的身后事,给后世留下了一个长达三百年的历史谜团,至今也无定论。
综合正史和野史的记载,关于仓央嘉措的死亡时间和地点,总结起来,有三大类八种之多。
第一类:死亡说,或叫早逝说,也就是认为仓央嘉措于1706年死于青海湖附近。这也是近代宗教、文化研究者比较认同、广泛采用的说法。
这一类观点又分为三种:其一,病逝说,认为他患水肿病故;其二,谋害说,认为他被拉藏汗的和硕特蒙古势力害死。这两种说法是目前认为比较可信的。早年间还存在第三种说法,即自杀说,这种说法十分不可靠,现在几乎没有人持有这种观点。
第二类,非死亡说,也就是目前民间比较流行的“遁去说”。
此类说法又有不同版本:其一,失踪说,认为他自行逃走,民间有他“施力”挣脱刑枷而脱身的记载;其二,放行说,认为押解者迫于两难局面,“恳请”他逃走;其三,营救说,有史料记载他被其他政治势力接走,此后隐姓埋名。
至于他“遁去”之后的事,都落在“阿拉善”。无论是自行逃走,还是被放行走脱,或者被营救而走,无非是“遁去”的方法不一样,到了最后,他的最终归宿都是在贺兰山附近的内蒙古阿拉善旗终老。因此,学界也将几种说法统归为“阿拉善说”。
第三类,五台山说。五台山说又有两个版本,其一是五台山囚禁说,也就是说仓央嘉措被一路押解到北京,后来被康熙皇帝囚禁于五台山终老;其二是五台山隐居说,这个说法实际上是“阿拉善说”的插曲,认为仓央嘉措“遁去”后辗转来到五台山,隐居六年之后,最终又云游到阿拉善去了。
如此纷乱的各种观点,给仓央嘉措1706年后的“身后事”留下了种种谜团,如何穿越层层历史迷雾,找到历史真相呢?
遗憾的是,迷雾是可以穿越的,对史料的质疑、辨别、考证、舍取都是可以做到的,但历史真相,直到现在也无法找到。现代人能够做到的,仅仅是将各类观点逐一理清,努力找到其中可信度较高的部分。
我们先从比较简单的说法入手——五台山说。
很多人认为,这一观点见于近代学者牙含章先生的著作《喇嘛传》。
牙含章(1916~1989年),甘肃和政县人,20岁时曾在格鲁派六大丛林之一的拉卜楞寺学习藏文,之后作为嘉木样活佛的汉文秘书随行到拉萨,并在哲蚌寺学习了寺内藏文佛教古籍。此后,他参加了革命,并在战争时期坚持民族历史的研究。解放后,他曾作为班禅行辕助理代表护送班禅大师进藏,并在西藏工作7年。其后他担任过中国科学院民族研究所所长等职,是我国著名的社会学家、民族学家。
1952年开始,牙含章先生深入研究西藏历史,写成了26万余字的《喇嘛传》和近30万字的《班禅额尔德尼传》。这两部著作一直被现代学者认为是研究喇嘛、班禅额尔德尼两世系活佛生平的信史。
在《喇嘛传》中,关于仓央嘉措的死因和下落,牙含章并未定论,而是并列了死亡、遁去和五台山三种说法,之后紧接着说“西藏人民一直认为仓央嘉措死在青海海滨”。
其中五台山一说,牙含章先生说,这见于藏文的《十三世传》。他简单地归纳为“十三世到山西五台山朝佛时,曾亲去参观六世仓央嘉措闭关静坐的寺庙”。而他看到的藏文原文,翻译过来的大意是:十三世喇嘛曾在五台山朝佛时,于仓央嘉措闭关修行的公亚东山洞中,为纪念这位前辈念诵《大慈悲经》21日。
然而奇怪的是,这一细节在牙含章《喇嘛传》的“十三世喇嘛土登嘉措”一节中丝毫不见记载,只简要地叙述了十三世喇嘛途经五台山的活动,无外乎是讲经说法和会见一些外国使节等。
可见,牙含章并不是倾向于“五台山说”的:在“六世喇嘛”一节中,他只不过是并列出几种民间说法,而非做出结论性意见;在“十三世喇嘛”一节中,他认为“参观遗迹”一事根本不值一提,不宜再做史料记载。况且,牙含章并未明确指出仓央嘉措是“五台山隐居”还是“五台山囚禁”。
因此,凡是用牙含章的《喇嘛传》作为“五台山说”正史证据的,全都是断章取义,绝不能将学者列举的传说、猜测性说法当做他的学术观点。
但是因为在民间,这种观点确实比较流行,虽属无稽之谈,但有必要继续分析一下“五台山说”到底有多大的可信度。